企业高管、海关经纪人和贸易律师正严阵以待，等待美国最高法院就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推行的大规模全球关税合法性作出裁决。一旦特朗普败诉，进口商或将发起一场规模高达 1500 亿美元的关税退款争夺战，追讨此前已向美国政府缴纳的税款。
去年 11 月，这起关税相关案件进行庭审辩论，保守派与自由派大法官均对特朗普依据《1977 年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关税的权限提出质疑。自此之后，外界预期最高法院或将驳回这些关税政策。
最高法院预计将于本周五公布裁决结果，但按照惯例，并未透露届时将宣判哪些案件。
部分企业预计，即便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无效，这位共和党籍总统也不会轻易让它们拿到退款。
“政府的天性就不是主动还钱，特朗普更是不愿把钱退回去。” 加拿大丹比家电公司首席执行官吉姆・埃斯蒂尔表示。该公司主营小型冰箱、微波炉和洗衣设备，产品通过家得宝等大型连锁零售商销售。
丹比家电的产品产自中国及其他一些被特朗普征收关税的亚洲国家。埃斯蒂尔称，即便公司能拿回被征收的 700 万美元关税，他还担心家得宝及其消费者会要求分一杯羹。
“这整件事最后肯定会一团糟。” 埃斯蒂尔补充道。
特朗普是美国首位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征收关税的总统。这部法律在历史上通常被用于对美国的敌对国家实施制裁或冻结其资产。
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CBP）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 12 月 14 日，从 2 月 4 日起，特朗普依据该法案征收的关税预计已带来 1335 亿美元的财政收入。路透社测算，若按照去年 9 月下旬至 12 月中旬的日均关税收入水平推算，目前这一总额已逼近 1500 亿美元。
电子化退款改革落地
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于 1 月 2 日发布一项技术性调整政策，宣布自 2 月 6 日起，所有关税退款将全面转为电子化发放。这一举措为退款流程的有序推进带来了希望。
货运物流服务商 Flexport 全球海关事务主管安吉拉・刘易斯指出，尽管此举并未实现进口商期盼的全自动退款流程，但 “这在一定程度上释放了信号 —— 如果最高法院真的作出支持退款的裁决，海关部门已做好充分准备推进相关工作”。
针对若最高法院驳回关税政策，海关部门将如何处理退款事宜的提问，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发言人未予回应。该机构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取消纸质支票退款方式，将通过其自动化商业环境（ACE）电子门户加快退款支付速度，同时减少差错与欺诈行为。
尽管如此规模的潜在退款对海关部门而言尚属首次，但美国财政部早已习惯每年快速发放数千亿美元的退税资金。对于关税退款相关问题，美国财政部发言人同样未予置评。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则表示，对最高法院支持特朗普的裁决抱有信心。
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称，关税退款相关权利的界定需由财政部与海关部门共同厘清，同时他还信心满满地表示，即便关税收入受损，特朗普政府也可依据其他法律授权出台新的关税政策，填补这部分收入缺口。
特朗普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通过两种方式征收关税。去年 4 月，他以美国贸易逆差构成国家紧急状态为由，宣布对绝大多数美国贸易伙伴的进口商品征收 “对等关税”；同年 2 月至 3 月，他又以芬太尼等违禁药物贩运构成国家紧急状态为由，对中国、加拿大和墨西哥的商品征收关税。
先发制人的法律行动
纽约格伦菲尔德・德西德里奥・勒博维茨・西尔弗曼・克莱斯塔特律师事务所的海关律师约瑟夫・斯普拉雷根表示，退款流程如何推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最高法院是否会就退款事宜作出明确指示，或是将该问题移交下级法院（大概率是国际贸易法院）处理。
按照惯例，进口商需在货物关税 “清算” 前的 314 天内更正申报信息，一旦超过期限，将无法申请退款。2025 年 2 月被征收关税的中国进口商品，目前已过该期限。
包括仓储式会员超市运营商开市客在内的部分企业，已抢先对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提起诉讼，以保全自身潜在的退款权利。开市客在法律文件中指出，采取这一行动实属必要，因为即便最高法院裁定这些关税不合法，若缺乏司法救济，已缴纳相关关税的进口商 “也无法保证能追回这笔非法征收的税款”。
金枪鱼罐头生产商珍宝海鲜、美妆巨头露华浓、雷朋眼镜制造商依视路陆逊梯卡集团、川崎重工以及横滨轮胎等企业，也已提起类似诉讼。
退款权利的变现渠道
一些规模较小的企业则选择不再等待，转而在快速兴起的退款权利二级市场上，以极低的折扣将自身的退款诉求出售给对冲基金。玩具公司 Kids2 的产品均从中国进口，该公司向路透社透露，其 “对等关税” 的退款诉求以面值 23% 的价格成交，而与芬太尼贩运相关的关税退款诉求，成交价仅为面值的 9%。
主营 “托尼卡车”“爱心小熊” 和 “科乐思益智积木” 的玩具公司 Basic Fun！ 首席执行官杰伊・福尔曼表示，他对公司能否拿回圣诞销售旺季前缴纳的 600 万美元关税持怀疑态度。福尔曼称，他预计即便法院下令退款，特朗普政府也会想方设法 “推诿或拖延” 支付流程。
福尔曼表示，他目前尚未考虑出售公司的退款诉求，但如果裁决后出售能更快拿到钱，他会对此持开放态度。
“美国民众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一群精明的华尔街投行或放高利贷的人，借着这件事大赚一笔。” 福尔曼说道。
贝克・蒂利咨询公司贸易咨询主管皮特・门托给出的最佳建议是，企业应保留详尽的交易记录，并尽快采取行动。他指出，企业要想拿到退款，预计需要先证明自己确实缴纳了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的关税。
门托表示：“那些尽早提交退款申请且材料完备的企业，将是最快从中获益的群体。但以华盛顿的办事效率来看，这笔钱可能要等上好几年才能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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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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